西天不远,唐僧骑马去过-[颜长江]

(来源:网络作者:颜长江) 这个题目是抄来的。  二十年前上下,羊城晚报的标题是极其有名的。我作为一个新编辑,也常常一杯茶,几支烟,一上午就在那儿磨标题,对仗啊排比啊双关啊,苦思冥想。不过几年下来也没几个绝妙标题,比起标题圣手张克眉、许维国是差太远了。  有一天,摄影师同事王宁德叫我看一家企业赠报的文章,大约是讲西北旅行的,特别让我看标题:  “西天不远,唐僧骑马去过”。  我们啧啧称叹。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标题,这只是一家小小的内部报啊,看来由于地位不高,反倒可以放下包袱,随心而去。它启发我:要做好标题(岂止标题!),要自然,平静,让真实的感觉平实地流露出来。我平时显然是太用劲,反倒痕迹太重,欲速不达了。  说起历来对边疆,尤其是西北地区,我们的文学也缺少这一种平常心,一种从容。我粗粗总结一下,不外豪迈与哀怨。比如“黄河远上白云间”,本来够豪迈的,然后“一片孤城万仞山”,有点悲意了,接着,“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”,就有埋怨了。大多如此。总的来说,见天地,见自己,不见当地,不见生活。当地的生活,也就唐僧写了写。敦煌壁画也有一些。  到了当代,刘亮程、李娟构成的新疆散文,差不多是中国散文的最好作品了。他们主要在写人,文学是人学嘛。作品气质也好,平心静气,和那标题一样,隽永,淡然,也还深厚。  由于西北地区是中国摄影的热土,我就又扯到摄影吧。中国摄影者们也基本上是只见天地不见人,天山、喀纳斯湖、大漠,日出日落,春草秋池,壮丽得很,但过于在意色彩光线,并且大家拍得都差不多,远不如唐诗因质朴而浩然。也有表达感情的,于是魔鬼城、胡杨林又成两大宗,将对象人化,本来很好,但一哄而上,再个性的题材,反倒只见共性了。拍人的更少,基本还是猎奇式的少数民族风情,要不然就是同历来拍藏民一样,都是剽悍伟岸状,个个状如救世天神——这里,彼此还是他者,作品还是他者的想象,对他人的制造,表现的绝非人物本身,何况,也是千篇一律。总之,将自然我化,将自然人化,就是很少有把当地人生活拍好的,好象人家不用生活似的。这就只在表象了。  不久前色影无忌网站搞寻找新锐之旅,刚做完新疆站。该网主脑对于摄影的认识是很先锋的,四五位入选摄影师当然很不错,都是拍人的生活,我甚至看到了寇德卡的影子。但是,也有点觉得哪儿不够。完全脱离一种沙龙色彩,对他们来说不难,但是要跳出一种边地风情味,并不容易。可能是因为,摄影师与当地百姓还是有点“隔”——尤其是有的技巧惊人地好,可到马格南图片社的水平,称得上神品,但还不是逸品。如同当初我做标题,修辞太多,痕迹太重了也。  摄影界有没有刘亮程或李娟?好象还没有。近期摄影家游莉,亮出新作《喀什噶尔》,有点像。她是东北人,心爱北方,以《寂静的纬度》成名,东北的景观,她拍得大气而温和,给中国摄影一种罕见的北方气质,看她的照片,你会对生活与风景有种含蓄的把握,得当,恰当。关键是状态好,不是情绪与表达先于对象,而是融入,自然而然让景物说话,不夸张,不虚饰。比起唐诗的豪壮,我称之为“淡壮”。感情,朴实无华更动人。  由于热爱北方边地,她到了喀什,也就拍老城的人们。看得出来,她的状态很放松。放松,是我近来很看重的,因为过于用力,正是中国摄影的一个问题。我认为,因她只是随心而拍,边疆的百姓才显得可信、可亲、美丽。当然,也有西北的朋友告诉我,她还是没拍出完全的生活。我想,她作为一位外地人,是在“试图”走进当地人的生活。这个“试图”就很好了,也是忠于自己,就是如果真有距离,我就承认这种距离呗,然而可以以巨大的善意,去缩小这种距离。我看到了这种善意。我相信这善意的接触会让现场的人感动,也让作品打动人。  如何将异乡作家乡,将路上的人当亲人?这是个很大的问题。我因游莉的作品,想到如何理解“天下大同”,我想,天下大同不是说天下只有友爱与幸福,你更要理解,大家伙酸甜苦辣是相同的!早年,我向往西藏,觉得那里是天堂,不过,去了看到,那里照相馆的背景纸竟是西湖风景。原来人家也向往我们。学者杨早兄弟据此写了文章,《我们同受煎熬》。这标题,也真是到位啊。咱们理解了人家的不容易,才无分别之心,才能自然地创作。摄影家彭祥杰,曾在汉城街头扶喝醉的流浪汉走路;摄影评论家颜文斗,到得非洲立马就能与黑人仆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。这才叫通人性。人性通了,才可以去他乡,在路上。如是,远方不会比家更远。西天也不远,你看,唐僧骑马去过,游莉也不动声色地游过。
admin

网站地图xml地图